玩转喜马拉雅
第三章:扎什伦布话班禅
“知道什么叫人生五不择么?那就是:饥不择食、荒不择路、渴不择饮、寒不择衣、贫不择妻。”
早晨起来利用吃早饭的时候,我本想吓唬吓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嫩驴”,哪有今天就出发昨天晚上还没有路书的,也太拿这条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新藏线不当回事儿了。
“走新藏线!那是一般人能走的?你们知道沿途有多少座5000米以上的大坂?你们知道新藏线有多么险恶?告诉你们,除了贫不择妻以外,前四种咱们一样也拉不下!哪有你们这样掉以轻心的。”
可我这里正颜厉色人家还是嘻皮笑脸,王斌坏笑着:“要是没有那个“除外”就好了,我正为找媳妇而发愁呢。”说完还色色的瞟了一眼面前的两位如花似玉。
一口豆浆咽错了地方,呛得我狂咳嗽。真他妈赶上了“没有权威的时代”。可没想到的是:一语成讖,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还真是饥不择食、荒不择路、渴不择饮、寒不择衣。也就是巴基斯坦部落酋长和政府军的冲突晚了一点,要不还真要考虑在当地成家立业的问题。
忙活了一个上午,往车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车贴,从自驾到婚嫁一个都不少,满满的贴了一车身,心疼得何勇直嘬牙花子,一个劲儿在旁边嘟囔:“到时候我该怎么往下揭呀!”将近中午时分贴得五颜六色的车队终于出发了,带着对前途的未知,带着每个人的梦开始了我们漫漫长路的第一公里。离开拉萨城区不远,沿途就是一个接着一个封闭的大院子,都是高高的院墙大大的铁门,带国徽的是武警训练基地,不带国徽是纯种藏獒培育中心,好像全世界的猛犬都到这集合来了。
拉萨河谷沿途的风光不错,秋天的小叶杨一片金黄,拉萨河水反射着高原上炽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丛斑斑点点的铺洒了一路,在蓝天的衬映下犹如无数的金币迎风飞舞,超过了我做过的最荒唐的黄金梦。但是好景不长——就像我的黄金梦也从没有长过似的,车突然停了。我们的前面汽车排气了长龙,堵车了?
“啪、啪、啪”,汽车玻璃被拍得山响,一抬头吓了我一跳,一张和我隔着玻璃距离仅几厘米远的黑乎乎的丑脸正注视着我,原以为是趁着堵车来讨钱的,心想讨饭的那来得那么大的底气竟敢使劲拍我们的车窗?刚想怒斥才发现这张丑脸居然还带着大盖帽,衣冠不整油渍麻花的站在车窗外面吆喝着:“填单子,填单子!”说话时舌头就像被铁丝绑起了来似的含混不清,一打听原来这是西藏为了限速立的规矩,所有的司机离开拉萨的时都要到公路旁树荫下晒太阳的警察那里填一张路单,路单上规定你到达下一个检查站的时间,早到一分钟都以超速论处。至于你在路上实际跑得多快,是不是打了个盹儿吃了顿饭拍几张照片故意延误了到达时间,哈哈,我他妈没看见!高,这种超速治理实在是两全其美,应该在全国推广推广。
拉萨距离日喀则不远,路况很好,沿着雅鲁藏布江一路飞奔就是。快到日喀则了,远远的就看见城西的尼玛山上矗立着一座标志性建筑,通体洁白高耸入云,那雄伟壮丽得一点也不比布达拉宫差,我靠!这日喀则我也来过好几回了,怎么就不记得什么时候尼玛山上蹦出这么个大家伙来?在记忆中仔细搜寻:措钦大殿、大经场、度母殿、汉佛堂、未来佛大殿、展佛台、灵塔祀殿、札什伦布礼殿、四世班禅大师的祀殿……莫非高原缺氧把我的记忆删除了?第一次进入临战状态,全体人马兴奋已极,扛家伙的抗家伙,抬摄影器材的抬摄影器材,带足了全套的装备,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一股脑的向那条数不清有多少级的台阶冲去。你想想:4000多米的高度,每个人负重十几二十公斤爬上百米的台阶,容易么?当大家气喘吁吁的站在那座高大建筑前,居然没有人向我们收费,这年头那一个略有姿色的景区门口没有几个大剌剌的坐在条凳上的农民收钱的,而且一张口那票价保准吓你个跟头,让你的那点游兴全被空气中的铜臭味熏跑了,特别是在黄金大假期间。对比之下感动得来自新疆的司机小彭“西藏人真好!日喀则人真好!”的赞口不绝。可是感叹归感叹,赞美归赞美,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呀?来过日喀则的石渝、何勇和我凑到一起琢磨,其余的人也在拼命翻着导游图。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大脑失忆。

图说:这就是尼玛山上矗立的白色的标志性建筑。

图说:既然谁也说不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那就找吧,围着这座高大的建筑转了一圈,找了半天终于在在白墙上找到了两块卡片大小的牌子,一块是这座“伟大的标志性建筑”的门牌号码,一块是门前四包责任书,呸!原来是新建的,水泥还没干,“历史故事”也还没有编好呢,这就已经骗得我们在4000多米的高原负重爬高了,用不了多久日喀则一定会推出一个骗得天下游客一窝蜂的赶来负重爬高的新“历史”景点来。

图说:来了就不能白来,这叫“贼不走空趟”,顺手拍了一张日喀则全景。

图说:这.才是真正扎什伦布寺呢,那座新的白色建筑物就在这座尼玛山的右后方。由于角度的原因,图片上看不到。
既然来了日喀则就不能不谈谈班禅和扎什伦布寺。在格鲁派众多的寺庙中,甘丹寺(1409年建)、哲蚌寺(1416年建)、色拉寺(1418年建)和札什伦布寺是西藏地区著名的格鲁派四大寺院。四大寺中,甘丹、哲蚌、色拉三寺皆建于拉萨市郊,唯札什伦布寺位于后藏日喀则市。
札什伦布寺,藏语意为“吉祥须弥山寺”。是后藏最大的一座格鲁派寺庙。公元7世纪,松赞干布统一西藏后,以岗巴拉山为界,将所辖地区划分为“卫”和“藏”两部分。山以东为卫区,也称为“乌思藏”或前藏,山的西面称藏区,也称后藏。札什伦布寺就是建在后藏首府日喀则城西的尼玛山麓,这座寺庙虽是历代班禅的驻锡地,但它的创建者却是一世达赖喇嘛根敦朱巴,根敦朱巴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祖师宗喀巴的徒弟,学成后返回后藏收徒布道,传播格鲁派教义。1447年,根敦朱巴为纪念师傅宗喀巴,聘请西藏、尼泊尔工匠,制作了一尊高5米的释迦牟尼镏金铜像,像铸成后就要找块地方建寺供奉。这时日喀则的一位贵族献出尼玛山南麓的一片沼泽地和山坡地作为寺址。1447年藏历9月,扎什伦布寺正式动工修建,一年以后,第一座佛殿释迦牟尼殿建成。随后又以它为中心兴建了供僧人修习、诵经的措钦大殿和供寺主起居的拉彰宫,以及一般的僧舍。到了1459年,扎什伦布寺已经初具规模,拥有大小佛堂5座,供奉佛像12尊,僧侣近200人。成为格鲁派在后藏的根本道场。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扎什伦布寺曾经保存着自四世班禅到九世班禅的肉身,可惜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这些班禅肉身连同许多精美的文物大都被焚毁了。
藏传佛教格鲁派能够在西藏地区有今天的主导地位,与蒙古人有直接的关系,实际上环绕着喜马拉雅山转了一圈,蒙古人的影响无处不在。格鲁派起源于15世纪,由宗喀巴(tsong-kha-Pa,1357一1419)所创立,由于这个教派的僧人都戴黄色僧帽,故俗称黄教。可到了16世纪中叶,一贯支持格鲁派的前藏(也就是拉萨地区)帕木竹巴政权日趋衰落,尤其是在1564年,帕木竹巴的最后一位统治者阿旺扎西札巴去世,格鲁派也就彻底失去了有效的保护。受到其他喇嘛教派的排挤和打击。而此时以日喀则为中心的由蒙古和硕部建立的后藏藏巴汗政权却不断强大,但藏巴汗信奉的却是藏传佛教噶举派,有强大的蒙古骑兵为后盾,噶举派的僧众当然有恃无恐,所以他们最直接威胁着格鲁派的生存和发展。为摆脱困境战胜强大的对手,格鲁派开始为寻找新的军事保护进行不懈的努力。
那时的世界上可以和蒙古人对抗的军事力量可谓凤毛麟角,这些成吉思汗的子孙们无论是直系或旁系,仍然统治着欧亚大陆的大部分地区,在印度他们建立了空前的蒙古王朝,在中亚不同汗系的蒙古王爷们驱赶着可怜的突厥人拼死厮杀,在天山南北卫拉特蒙古帝国咄咄逼人,在东蒙古土默特部又把明王朝的皇帝围困在土木堡。所以格鲁派喇嘛只能在蒙古人不同的汗系中寻求军事支持。
当时土默特部的首领是阿勒坦汗,在中国的历史典籍中又翻译成俺达或谙达,是成吉思汗黄金世系成员之一,其部住牧在丰州滩(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一带,并控制了蒙古草原,嘉靖二十九年(1550),阿拉坦汗率领的土默特蒙古骑兵甚至兵临北京城下,逼得于谦写出“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千古绝句。恰恰就是这位阿拉坦汗,晚年的时候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孙子媳妇——小妾三娘子(大名:保钟根哈敦),三娘子笃信藏传佛教,供奉着一位来自拉萨的格鲁派喇嘛阿里克,就是在这个三娘子的极力引荐下,阿拉坦汗与阿里克喇嘛见了面。此时的阿拉坦汗正为自己由于不是黄金家族的嫡长而篡夺哥哥的汗位得不到蒙古诸部落的承认而发愁,而阿里克喇嘛抓住了这次难得的机会,他对阿拉坦汗说:“你的汗位是由于世代修行而获得的。”并预言今后:“大汗将像法轮王一般遍地扬名”。因而博得了阿拉坦汗的好感。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总之阿拉坦汗和阿里克喇嘛谈得很投机,他们约定第二年在青海与格鲁派教主索南嘉措喇嘛会面。阿里克喇嘛告诉阿拉坦汗:“其实早在索南嘉措喇嘛十几岁时就已经预见到这次伟大的相见”。吊足了阿拉坦汗的胃口。
1578年,在索南嘉措和阿里克喇嘛的精心安排下,阿拉坦汗与索南嘉措在青海仰华寺见了面,揣摩透了阿拉坦汗心理的索南嘉措当众宣布:“我与阿拉坦汗相见非止今日,当时阿拉坦汗为成吉思汗之孙忽必烈大汗时,我为八思巴喇嘛。”这就是说索南嘉措代表格鲁派向所有信奉喇嘛教的教民宣布:阿拉坦汗本身就是忽必烈大汗的转世。这个“转世”的说法解决了阿拉坦汗篡夺汗位得不到蒙古诸部落承认的大问题,因为根据格鲁派喇嘛的转世理论:阿拉坦汗本身就是忽必烈大汗的转世,汗位本来就应该是阿拉坦的,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嫡长继承”的问题。投桃报李,阿拉坦汗也赠给索南嘉措喇嘛:“圣识一切瓦齐尔达喇达赖喇嘛”的封号。“圣”在佛教中表示超出凡间;“识一切”是普遍通晓之意,“瓦齐尔达喇”为梵文,意为执金刚,是指在密宗方面有最高成就的人;“达赖”是蒙语“大海”;“喇嘛”是藏语“大师”。翻译成汉语就是说:“超凡的懂得所有一切的金钢不败的大海般渊博的大师”。阿拉坦汗还追赠宗喀巴的弟子根敦珠巴为一世达赖,根敦嘉措为二世达赖。1588年,三世达赖索南嘉措去世,碰巧第二年阿拉坦的孙子松木得了一个儿子,借此机会黄教首领为了教派的利益称:“这个孩子就是达赖三世索南嘉措的转世灵童。”由此出现了唯一一位蒙古族达赖喇嘛。从而开辟了黄教历史上格鲁派与蒙古军事力量联盟的新纪元。
就在格鲁派宗教集团努力与蒙古土默特部联盟时,供奉噶举派的蒙古和硕部藏巴汗彭错南结已经控制了后藏全部地区和前藏大部分地区,其势力鼎盛一时。1621年,彭错南杰之子噶玛丹迥旺波继任藏巴汗后,更是锐意经营,极力遏制格鲁派的势力发展。1616年1月21日,年仅28岁的来自蒙古土默特部的四世达赖喇嘛云丹嘉措圆寂,格鲁派黄教集团的处境更加困难。就在这关键时刻,三世达赖索南嘉措和阿里克喇嘛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及时回报。1621年,土默特部的小拉尊罗桑丹增嘉措和洪台吉率领的土默特蒙古军队到达前藏,与藏巴汗的军队在江塘岗发生战斗,藏巴汗败北,大约一万多人被包围在甲波山(拉萨的药王山)上,蒙古人在拉萨表演了他们精湛的战争技巧。在格鲁派罗桑却吉坚赞喇嘛的调解下,两个蒙古部落之间在西藏的战争平息了。1645年,当时控制西藏实权的蒙古首领固始汗封宗喀巴的四传弟子罗桑确吉坚赞为“班禅博克多”。“班”是梵文“班智达”,汉语意为“学者”;“禅”是藏语“钦波”,汉语意为“大”,合起来是“大学者”的意思。“博克多”则是蒙语,指有智有勇的英雄人物。固始汗令罗桑确吉坚赞主持扎什伦布寺,并划分后藏部分地区归他管辖,称为四世班禅(前三世为后人追认)。宗喀巴的弟子克珠杰被追认为第一世班禅。从而形成达赖和班禅两大转世体系。
至于班禅和达赖的关系,虽然班禅和达赖的转世系统不同,但达赖和班禅历代互为师徒,关系颇为密切。班禅方面:一世班禅为一世达赖之师;四世班禅为四世、五世达赖之师;五世班禅为六世、七世达赖之师;六世班禅为八世达赖之师;七世班禅为九世、十世、十一世达赖之师;八世班禅为十三世达赖之师。达赖方面:五世达赖为五世班禅之师;七世达赖为六世班禅之师;八世达赖为七世班禅之师;十三世达赖为九世班禅之师。看明白了么?告诉你,学习宗教史的时候最乱的就是这一段,多数学生考不及格。
行了,记住这么多也没用!需要记住的只是:在1576年,一个住在距离北京不超过400公里的土默特部的蒙古王爷,莫名其妙的在晚年爱上了自己的孙子媳妇,又通过这个小女人认识了一个西藏喇嘛,最后竟因此在辽阔的青藏高原和蒙古草原产生了达赖、班禅两大活佛系统。越是缺乏创造力的民族就越会造神,这似乎是一个定理,管他什么男的女的古的今的死的活的,只要你能把神造出来——原因无论多么荒诞离奇,就一定会有人跟着把故事编圆了,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