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转喜马拉雅 第五章：凶猛的吐蕃

图说：过了桑桑以后，农区就让位于牧区了，这是在喜马拉雅和冈底斯之间的高原牧场。

其实何止在巴斯巴喇嘛的问题上，在整个西藏的历史上我们又说了多少真话？我们现在所说的藏人，直到公元7世纪唐王朝以前在以翔实著称的中国历史典籍上竟没有丝毫痕迹，在唐以后的史书中被称作“吐蕃”，所以“吐蕃”实际上是中原人对古代藏人的称谓，那时的藏人称自己为：蕃。古音读“bo”，藏文作“Bod”。这个音与古代藏族信奉的原始巫教“苯”（Bon）互通。而对于“吐”这个前缀的出现，目前大多数学者认为来自古汉语的“大”。“大”字在古汉语中读“du”，三声。实际上至今吴语方言区如上海、江苏话中，说“大”的时候，仍然发“吐”的音。这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在中国的典籍中，对其他的民族称“大”的现象不多，古时多称“蛮、夷、狄、戎、奴、寇”呀什么的，怎么难听怎么叫。直到19世纪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多的英国人法国人，还称之为：英夷、法夷呢。只有对自己的称谓才都带有一个“大”字，如：大汉、大唐、大宋、大明等等。唐朝人称蕃为大蕃的叫法，甚至产生了国际影响，现在英语中Tibet这个名词，就是来源于此。那么为什么偏偏“蕃”这个国家一出现在中国的历史上就被称为：“大蕃”呢？这恐怕与吐蕃的突然出现并给唐帝国带来了重创有关系。也就是说，大唐帝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邻居打了个鼻青脸肿，因此不敢对人家有丝毫得不尊重。这与1840年以后，中国的史籍上的“英夷”变成了“大不列颠”一模一样。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正是吐蕃人的出现使得中央帝国面临着唯一一次来自长城以内的异族挑战。

吐蕃与中原政权的第一次接触始于公元635年，当吐蕃国王松赞干布得知自己北边邻居突厥人和东边的邻居吐谷浑人都娶了唐帝国的公主，并获得了丰厚的嫁妆，于是派遣使节出访唐帝国提出了求婚的要求。对于吐蕃的求婚，唐内阁是经过考虑的。但此时的大唐阁僚中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意识到吐蕃的重要，他们认为吐蕃地处偏远，与这样的国家陪上大笔的嫁妆搞战略联姻意义不大。于是就直截了当的回绝了吐蕃的请求。吐蕃的使臣回国以后，为了逃避求婚失败的责任，嫁祸于吐谷浑人。他对松赞干布说：本来大唐对待我非常好，允许我们之间的联姻。可是，吐谷浑人来了，是他们的挑拨离间，使得求婚没有成功。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松赞干布迅速作出了两个反应：

第一：联合象雄（羊同），进攻与唐有联姻关系的吐谷浑，向唐帝国展示武力。

第二：松赞干布给李世民写了一封措词强硬的亲笔信，在信中松赞干布说：要不你就嫁给我公主，要不我就亲提十万大军，杀你，夺你的城市，抢你的公主。

面对自己的姻亲吐谷浑被吐蕃人打得落花流水，面对着这样一封几乎等于是战书的“求婚”信，公元641年，唐帝国考虑再三迫不得已将文成公主连同一大笔丰厚的嫁妆送给了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但是此时的吐谷浑已经在吐蕃人的凌厉攻势下接近崩溃的边缘，为了避免和新兴的吐蕃帝国直接接触，大唐不得不竭尽全力扶持吐谷浑。我所描述的这些事情，绝非杜撰。在公开发行的《新唐书》中（卷十八。吐蕃上）有详尽的记载，不信自己去翻翻看。

那么松赞干布为什么这样执着地要求娶大唐的公主，根本原因是：一、出于国际关系考虑，吐蕃建国不久，面对并不友好的邻居突厥人和吐谷浑人与唐帝国通过婚姻形式结成的政治军事联盟，产生了深切的危机感。这一点很象今天的俄罗斯人要求加入北约的心情一样。

二、出于国内政治考虑，吐蕃建国之初，作为一个外来部落，一下子降服了人口远远超过自己的众多异族（羌人），如果能够迅速取得一个象唐帝国这样的大国的认可，对于稳定国内政治局势具有重要意义。一个新建的国家，希望得到周围强国的认同，这种现象在今天也普遍存在。只不过的古代，取得认同的方法之一就是联姻，所以，在向大唐求婚的同时，松赞干布也向自己南方的强邻尼伯尔王国求婚。

三、贪恋财富，由于中原政权历来对周围强大的异族政权采取羁縻政策，通过联姻，以嫁妆的形式赠与异族政权的统治者大量财富以换取和平，是这种羁縻政策的核心部分之一。这些财富对于生活在贫困恶劣环境中的单于、可汗或赞普们，极具吸引力。而获取这些财富的办法，又比战争省事的多。

这就是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的真相，实际上没有哪个民族或国家的兴起是温良恭俭让的，蒙古人的兴起给整个欧亚大陆诸民族带来了血光之灾，满族人的兴起是建立在汉人亡国灭种的痛苦上，近代日本人的兴起又使中国人沦陷深重的苦难，在人类还没有找到技术解决生存问题的时代，民族和民族之间只有依靠占有更大的生存空间才能缓解不断增长的人口压力。为了本民族本部落的利益，牧民们相互争夺草原，农民们相互争夺耕地。这在当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这样人类就干脆没有必要发明出“国家”这类的组织形式。和平是当人类终于明白了再撕杀下去的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而采取的一种自我抑制的被动行为。只有在找到了技术解决生存问题的今天，理性才使得和平成为人类的追求。事实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新兴的吐蕃构成了对唐帝国最大威胁。

公元670年，吐蕃进攻西域，彻底清除了唐帝国在西域的势力，使大唐丧失了在西域地区苦心经营的四大军区，也就是“四镇”。为此唐帝国派遣大将军遣薛仁贵率兵从青海湖西岸向吐蕃发起反击。但是，薛仁贵惨遭失败，唐军全军覆没。公元692年，为了收复西域，大唐分兵多路，进攻吐蕃，由大将军李敬玄统帅的一路，遭到吐蕃兵团的沉重打击，副帅刘沈礼兵败被俘。但另一路大唐军队在大将王孝杰的指挥下，终于收复西域。可仅仅四年，公元696年，王孝杰遭遇吐蕃反击，西域再次易手。大唐帝国自建国以来，从未遭遇到如此沉重的打击。

进入8世纪以后，来自西南方向的威胁愈演愈烈。公元710年，继文成公主之后，大唐不得不将自己的另一位公主――金成公主，嫁给吐蕃的赞普（国王），并把黄河大转弯处的大片肥沃的土地，作为金成公主的嫁妆之一，赠送给了吐蕃，对于生活在高原土地贫瘠的吐蕃来说，得到这块丰腴的土地，对其发展壮大意义非凡。而安史之乱又极大地削弱了唐帝国的国力，此削彼长，唐和吐蕃发生了力量上的根本转换。

公元763年，在唐与吐蕃长达1000多公里的边境线上，吐蕃人展开了全面的进攻。一举攻陷了唐的酅州（四川西昌），维州（四川理县），松州（四川松潘），泾州（甘肃泾川）。

攻取泾州的吐蕃军团主力，一鼓作气，持续东进。沿途大唐军队节节败退，首都长安被吐蕃人占领。唐朝皇帝李豫逃到陕州（河南陕县）避难。吐蕃人抓住了一个来不及逃走的王室成员李承宏，另立为大唐皇帝。在西安大肆掠夺之后离开。从此，吐蕃人切断了河西走廊，使得西域地区彻底脱离了中央政权，而且时间长达1000年，直到满清帝国的崛起，这一地区，才被收复，更名新疆。

虽然吐蕃兵团撤离长安，但仍然留驻泾州，在关中地区，不断地烧杀掠夺，无数次兵临长安城下，曾经是繁华富裕的关中地区，此时一片荒凉。长安以西的各个州县，城门日夜紧闭。

公元787年，为了寻求安宁，大唐不得不派自己的宰相赴泾州平凉川（甘肃平凉西北）与吐蕃和谈。但对于吐蕃人来说，和谈就等于是切断了自己掠夺的财路。因此，吐蕃人不仅不准备与唐和谈，甚至把大唐派来的和谈代表当成是抢劫的对象。当大唐代表团准备进入和谈会场时，吐蕃人伏兵四出，大唐宰相见事不好，抢了一匹没有鞍骣的战马，夺路而逃。而其它的谈判成员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全部被吐蕃人俘虏，受尽折磨。吐蕃人乘势进攻并占领了陇州（陕西陇县），将陇州居民老弱病残的或者屠杀，或者挖眼断手，抛弃路旁。而年轻男女数万人，押回吐蕃王国，作为奴隶。当这支队伍走到今天甘肃平凉地区的安化峡时，吐蕃人向他们宣布：可以面向东方，和故国告别时，一时间哭声四起，当时就跳崖自尽的达几千人。仔细读读唐朝的边塞诗吧，三分之二以上的内容都是描述大唐将士与吐蕃人作战的。

吐蕃王朝在她强盛的时候，不断向外扩张，夺取了极其辽阔的土地，据《新唐书·吐蕃传》记录，在公元680年前后（唐高宗晚年），吐蕃的疆域，“东与松、茂、嵩接（川西北地区），南及婆罗门（尼泊尔），西取四镇（新疆），北抵突厥（中亚），幅员万余里，汉魏诸戎（指西方诸族）所无也。”在吐蕃王朝对外扩张的100多年中，据范文澜主编的《中国通史》记载，向东北方向的扩张──灭吐谷浑（青海）；向西北方向的扩张──占领了西域，向东方的扩张──兼并诸羌州（甘肃、宁夏）；向东南方扩张──征服南诏国（云南）。而事实上当时吐蕃的疆域要比范文澜在《中国通史》中所叙述的大得多，《中国通史》没有论及的是，吐蕃王朝最重要的业绩之一，向喜马拉雅山南部地区的拓展。这是中国史学研究的弊端之一，似乎只要历史的发展超出了目前中国的版图，要不就是故意隐瞒，要不就干脆视而不见。实际上如果研究一个民族的历史，又不把它放在一个完整的区域框架上，就像研究法兰西民族的历史，你不把它放在整个欧洲的框架上研究，你又能得出什么样的结果？范文澜也不能免俗。

实际上在吐蕃王朝最强盛的时期，其疆域横跨喜马拉雅山南北两麓，东至河西走廊，南达恒河之滨。在恒河的泥沙中就曾经发现吐蕃时代的石碑，上面的文字清楚地记载，那是吐蕃的军队占领恒河流域时，为纪念他们的战功而竖立的纪念碑（《白史》）。巴基斯坦学者也同意这种看法，他们认为：公元8世纪，吐蕃军队就进入了印度河谷，至今在吉尔吉特东边的巴尔蒂河谷中还生活着一个黄种人的部落，他们被称为巴尔蒂人。在民族认同上，巴尔蒂人始终把自己看作是藏民族的成员之一，认为自己的故乡在西藏，来自象泉河畔。这些巴尔蒂人就是当年吐蕃军团的后裔。当年吐蕃王朝的疆域范围应该是：东抵今中国的甘肃、青海地区；北至和田地区；南面包括喜马拉雅山南部的广大地区，直到孟加拉湾；西到巴基斯坦的洪扎、吉尔吉特一带。

可以说古代吐蕃王朝的疆域基本上涵盖了我们此次将要环绕的“喜马拉雅山文化圈”。

公元788年，大唐宰相李泌对吐蕃采取了以夷制夷的政策，通过将大唐咸安公主嫁给了回纥天亲可汗（阿尔普·骨咄禄，中国编年史记录为：合骨咄禄）用这种传统方法与回纥汗国建立了军事同盟。

公元791年，当吐蕃人围攻唐帝国的灵州时（宁夏灵武），凶猛的回纥骑兵突然出现，杀了吐蕃人一个猝不及防，使他们遭到了空前的惨败。公元793年，原本臣服于吐蕃的南诏王国不堪吐蕃人的压迫，发兵进攻吐蕃，在神川（四川凉山州盐边县），大败吐蕃军队，南诏人在返回时，又砍段了雅龙江上的铁索桥，断绝了与吐蕃的来往。

在一连串的外来打击和内乱的作用下，公元842年，吐蕃王国终于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土崩瓦解了，退回到了部落时代，从此，再也没有建立起来过一个统一的政权。吐蕃王朝崩溃以后，吐蕃的王族后裔分别割据一方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曾经形成过四个小王系：分别是阿里王系（今阿里地区），拉萨王系（今前藏地区），亚泽王系（今后藏地区）和雅隆觉阿王系（今克什米尔地区）。如今除了阿里王系在扎达还留下了一座扎不让城堡遗址供后人凭吊，其他王系已被如烟历史淹没了。

路突然颠簸起来，把冥思苦想中的我吓了一大跳，“你他妈慢点！”一句糙话脱口而出，开车的小彭木纳的笑了：“嘿！嘿！柏油路  柏油路没了。”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吃午饭呢。

离开日喀则的时候大家就商量好了，午饭在车上吃的，所以石大当家的带着迟到MM在日喀则的街上买了不少的食品，什么猪尾巴，酱鸡抓，方便面、五香豆、四川榨菜、袋装牛奶的鸡零狗碎的一车发了一大箱，在咱们男人眼里看来都是些女人们看电视逛街时打发时间用的零食，没有一样可以算作是正经八百的吃食。翻出箱子在一大堆塑料包装中寻找，耗子般的狂啃了半天还不知道到底吃了些什么。

离开桑桑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翻越了切拉山口，将近5000米的海拔似乎对我们每个人都没有什么影响，小彭对我说：“周老师，自从见到你，连高原反应也没有了，过青藏线唐古拉山口的时候，我还是吸着氧气开车呢。”这马屁拍的，真爽！一直到萨嘎，想起来还偷着乐呢。经过阿里南北线的汇合点――著名的22号道班，深情地望了一眼那几排曾经住过的平房。

图说：翻过了切拉山口，通过22号道班，这辆白色的4500上坐的是油麻菜、迟到和大当家的。开车的是来自新疆的车手何勇。

吐蕃帝国是灭亡了，而藏人再次出现在中国的历史记录中，已经是清朝以后的事情了。此时他们已经被称作“藏人”。这是因为他们所居住的地区叫“藏”，藏又分成前藏（又称卫，指今天拉萨市一带）和后藏（今日喀则地区），现在我们就是穿行在后藏地区。一般认为“卫”和“藏”是吐蕃民族的本土，而“卫藏四茹”是吐蕃民族最基本的成分。

“茹”是吐蕃时期军事单位的名称，当时吐蕃赞普在拉萨周围建立了：“伍茹”和“约茹”，在日喀则周围建立了“叶茹”和“茹拉”。每个茹下设十个“千户”。卫藏四茹各有茹旗，上、下伍茹的茹旗是：花边红旗和红色吉祥旗。上、下约茹的茹旗是：红色狮子旗和白色黑心旗。上、下叶茹的茹旗是：画有大鹏鸟或黄色花斑的黑色白心旗。上、下茹拉的茹旗是：白狮悬天旗和黑色吉祥旗。一共是八旗，这与满洲八旗倒是异曲同工。在卫藏地区旅游如果有心的话注意一下村落旁悬挂的风马旗，仍然能够从那上面的图案中解读这个村子的历史渊源，有时候拿出来唬一下当地纯朴的村民，不把你当成神仙供这才怪呢。我就试过，而且屡试不爽。哈哈！

按照藏族人的说法除了卫藏四茹以外，藏区的范围还包括“阿里三围和多康六岗”。

行了，不卖关子啦，顺便给大家解释一下什么是阿里三围多康六岗：阿里三围是指“古格崖围”、“布让雪围”、“芒域湖围”。其地域在狮泉河、象泉河流域及马泉河上游一带地区，大体相当于今西藏阿里到克什米尔南部的拉达克地区，现在两围（阿里地区）在我国手里，拉达克在克什米尔印度实际控制区。

多康六岗，多是指安多，康是指西康，而所谓“岗”是藏语对两水之间高原的称呼，六岗是指六个高原，其中包括：金沙江与雅砻江之间的“色莫岗”和“勃波岗”。

怒江与澜沧江间的“察洼岗”。

澜沧江与金沙江间的“玛康岗”。

雅砻江上游与黄河之间的“玛杂岗”。

雅砻江中游与大渡河间的“木雅惹岗”。

范围大致包括今天青海的玉树、果洛，四川的甘孜、阿坝，西藏的昌都地区及云南中甸、维西、丽江等地。

图说：翻过帮拉山口，喜马拉雅山脉连绵的雪峰展现在我们面前。前车的两位女士激动极了，在对讲机里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