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转喜马拉雅 第六章：前往神山的路上

格布日雪山被萨嘎城里的一座小土丘遮挡得踪迹全无，而太阳却按照着昨天的模样又一次懒洋洋的从那小土丘后面爬了出来，此刻我们早就急得在萨嘎的小街上跳着脚的蹦了好久，萨嘎实在太小了，就算你有高原反应，从东头到西头跳上一圈，也不见得有多大的问题。已经去公安局值班室两次了，每次石大当家的都会装出最嫩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那条试图骗小羊开门的大灰狼，：“您好，麻烦您一下可以么……”最后的几个字儿还带着颤音拐着弯儿。可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骂：“狗娘养的！还他妈睡呀，都几点了，死猪！”因为在她那娇嫩的声音里听不到一点诚意，所以屋里的警官不中她的美人计，裹在一堆又脏又破的棉被里，瓮声瓮气的嚎叫着：“走，走！十点半！十点半以后才来！”就像一条疯狂的狗轰着苍蝇。
昨天晚上住在我们隔壁的是八个德国人，因为有护照所以不必像我们一样一大早就跑到警察值班室去装小羊，几个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上红白格的餐布，像模像样的一张西式早餐台，咖啡，果汁，黄油和新鲜的牛奶，一个瘦小的当地人忙前忙后的准备着洗漱用的开水。看得新疆司机何勇直嘬牙花子，恶狠狠地赞美道：“我靠！这他妈才叫生活！”谁能想得到呢，第二天就是这帮人在转神山冈仁波切的时候，其中的一个竟因为高原反应引发的高原性心脏病猝死异乡。这个消息是我们第三天早晨在狮泉河的时候从当地电视新闻中看到的，在电视画面上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悲痛的脸，比对之下心里说不出有一种什么感觉。和伙伴们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别扭，这真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呀！
屋子里的羊终于打开了门，可门口已经挤满了当地的藏人，他们有的要去阿里，有的要去拉萨。旅途中没事观察当地人实际上是一个挺有意思事情，萨嘎的海拔高度已经超过5000米，可当地人的身材却很矮小，男人的平均身高也就是160cm左右，肤色普遍比较黑，卷曲的头发散发着酥油味儿，长着双眼皮的眼睛圆而大，眼白突出，配上较厚的嘴唇宽鼻翼，带着一股子马来人种的味道，我敢打赌如果把一个典型的萨嘎人放在你面前，让你猜测他得出生地，你一定毫不迟疑地说：“这不是一个广东人就是广西人。”其实不仅仅是萨嘎人，只要进入后藏地区，这种人类学上的变化就越来越明显，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我们放在以后再说。
排了半天队终于填好了表格，可这不算完，还要到公安局长家去办公，据介绍公安局长叫布仁，家住街上第二排房子，门口有一个压把的水龙头。心想：不知道公安局的书记叫什么，如果叫布毅，那可惨了，一个布仁布毅的公安局，老百姓怎么活呀。窃笑！
办好了一切手续，又快到中午了，我们这才像个人似的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走在街上，大城市要暂住证，边疆地区要边防证，在中国只要你缺个什么证，保证要多麻烦有多麻烦。这地方离尼泊尔是不远，正南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就是加德满都，可那隔着的都是7-8千公尺的大雪山呀，有偷渡本事的肯定都是举世闻名的登山家。
图说：离开萨嘎时，视野中出现了最后一座涂着黑框的萨迦派信徒的住宅，翻过达吉岭再往西走，新藏线上萨迦派的民宅就很少见到了。

图说：这是沿途普通的藏式住宅，对比一下就能看出区别。

图说：出了萨嘎继续西行，35公里左右就是大吉岭，格布日雪山上的融水流到大吉岭，在这里由北向西再向东来了个180度转向，然后就往拉萨方向流去，其实距离这里不远还有一个也叫大吉岭的地方，也同样位于喜马拉雅山区，距离我们现在大吉岭经度上只偏东了两度就在萨迦的南边，那就是印度西孟加拉邦的著名旅游胜地大吉岭，今年的64届威尼斯电影节有一部美国导演韦斯•安德森编导，奥斯卡最年轻的影帝阿德里安•布劳迪主演的参赛影片，片名就叫：穿越大吉岭。同样说的是旅游，同样也是在喜马拉雅地区。剧情特搞笑，最后的结局是：旅游结束时三位男主角身陷的沙漠，只剩下一堆行李和一个打印机。这一联想把我吓出一个激灵儿，不知道我们这次莽莽撞撞的出行，结局会是什么？没关系，我们比他们强，我们还有两个女的呢。

图说：过了大吉岭我们的身旁又出现了一条河，不过这条河的名字叫：马泉河。这就是印度最著名的圣河——恒河的源头。看着滚滚东流的河水，我提议扔一个漂流瓶，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到达恒河后也许可以把它捡回来。瓶子里面的信上写什么呢？对此我和王斌争论，我提议写：美丽的印度姑娘，我来了。王斌够狠，他说要写就写：印度人滚到印度洋去吧！我哈哈大笑，问：包括女的么？他严肃地考虑了一下，回答说：不！态度坚决。新疆司机小彭不理会我们对关系到13亿印度人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的探讨，埋头河边一心一意的找石头，我发现新疆的哥们儿都这毛病，只要到了河边两只眼睛就会死死的盯着河滩上的鹅卵石，心理上做好了发大财的准备。都是和田玉给闹的。
   河中间的是一个小岛，岛上有一片建筑遗迹，从损毁的程度上看也就有两-三百年的历史，而从形制上看似乎是一处古代的军事要塞，控制着由新疆到拉萨的必经之路。这使我想起了发生在这条路上的一段往事。200多年以前准格尔汗国的将领策陵旺丹就是沿着这条路，率领着10000蒙古骑兵从伊犁翻过天山，穿过塔克拉玛干，再跃上喀喇昆仑和我们前面的那一系列5000公尺以上的大阪山口，突然抵达拉萨的。那次艰苦卓绝的行军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这片军事要塞会不会与那场战争有关呢？会不会是当年西藏噶厦政权为了防御西蒙古人建筑的？油麻菜问：这不会是一座喇嘛庙的遗址吧。我说：不会，藏人崇山，寺庙都建在山上，没见过那座喇嘛庙是建在水边的。无语。

图说：小彭一声欢呼，从马泉河里翻出一大块石头，墨绿墨绿的，半透明。他激动地对我和王斌说：这就是玉石！这是一块真正的墨玉。说完小心翼翼的把玉石放进后备箱里。我靠！趁着我们讨论重大问题的当口，你小子闷头发大财？我和王斌冲到河边，在冰凉的马泉河里忙活儿开了，忙得就连给印度人写信的大事儿都忘了，只是不停地往河里扔着石块，但一个瓶子也没扔。

继续西行，右手边的冈底斯山脉疏朗清俊，左手边的喜马拉雅山脉雄浑壮美，而我们就愉快的行进在这疏朗清俊与雄浑壮美之间，忙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要说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哪座山像冈底斯山那样和人类的关系这么复杂这么纠缠不清。冈底斯这个词来自梵语，在古雅利安人使用的梵语中，“冈”这个音是“雪”的意思，“底斯”（ti se）是“清凉”的意思，合在一起就是：“清凉的雪山”。指的就是我们将要去的那座神山——位于西藏阿里的冈仁波切山。冈仁波切是藏语，藏语中雪这个词和梵语的发音一样，都是“冈”，而“仁波切”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宝贝”，后来引申为对有大成就的喇嘛的称谓，这不是我感兴趣的问题。冈仁波切的意思就是“雪宝贝”，而整个冈底斯山脉就是因这座海拔6714米的雪山冈底斯而得名。
在印度有近10个亿的印度教徒、2千万的耆那教徒、在西藏地区有几百万佛教金刚乘（藏传佛教的学名）和苯教教徒，这十亿人对冈仁波切无不怀着虔诚的敬意顶礼膜拜，并且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围绕着这座神奇的大山转上几圈，把这看作人生的重大的追求目标之一。即便在中印关系极其紧张的1961年-1962年，通往冈仁波切的关卡也从未对这些前往神山朝圣的人关闭过。由此可见这座雪山和人类的关系。连冈底斯附近的那个叫玛旁雍的湖也跟着沾光，与此山一起被众人朝拜。爱屋及乌嘛！
对于冈底斯（冈仁波切）不同的宗教都有自己不同的故事。
先说说印度教吧。就连拉萨大昭寺最虔诚的佛教喇嘛也承认有关冈仁波切（冈底斯）最详细地记录来自印度远古的吠陀时期。早在8500年以前，可能是由于人口膨胀产生的压力，生活在里海南岸的原始印欧人开始向四外扩散，这些身材高大、白皮肤、蓝眼睛、黄头发为主要体质特征人类种群，在血亲的基础上组成了一个个的小部落，向西方和东方迁徙，有证据表明他们的迁徙速度大约每一代人30公里。在西方，他们到达大西洋沿岸的的时间大约在7000年以前，在东方，大约6000年之前这些人进入了印度次大陆的北方，面对已经在此定居的那些身材矮小黑皮肤扁鼻子的土著居民，他们自称“雅利安”。意思是高贵的，而把那些原住民称作：“达萨”，意思是“黑皮肤的，没鼻子的”。雅利安人很早就有了成熟的拼音文字，最早的史诗《梨俱吠陀》在公元前1500-公元前1200之间就产生了。在印度的古代文化中，吠陀文化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是印度教的基础。这些远古雅利安人的吠陀史诗中，有一个突出的文化特点，那就是远古的印度文化似乎与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雪山有着非常紧密地联系。在吠陀时代的古雅利安文献中，印度教的三大主神“梵天”、“毗湿奴”和“湿婆”都住在冈底斯山上。
“梵天”是印度神话中世界万物的创造者，他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盘古。印度教认为，梵天是从一个金蛋中破壳而出，这个蛋壳被分为两半，蛋青变成了天，蛋黄变成了地，梵天又从自己的心、手、脚中生出十个儿子（也有说七个或二十一个），他的妻子主司文艺的女神萨拉斯瓦蒂也是从他的大拇指上生出来的。梵天因此被称为“生主”。他的子孙又分别生出天神、凡人、妖魔、禽兽以及宇宙间的万物。梵天既是世间万物的创造者，又是魔鬼、灾难的制造者。因为它善恶不分，许多恶魔经常得到他的纵容，为害人世。在印度教的祠庙里供奉的梵天通常是婆罗门祭司装束，他居住在须弥山（根据唐玄奘的考证：虚弥山就是冈底斯山）长着四个头，面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个头象征四部吠陀经，四个种姓和四个季节。他有四只手，分别拿着“吠陀”经典、莲花、匙子和念珠（或钵）。有时拿一个长柄的琵琶，坐在莲花宝座上或乘着由七只天鹅拉的车子。梵天还兼管文艺和智慧，因此又被称为“智慧之神”。
“毗湿奴”是印度神话传说中的保护神，原形是吠陀时代的太阳神之一，在印度教时代成为维持宇宙秩序的主神，毗湿奴通常是躺在一条叫阿南塔的大蛇身上睡觉，那条大蛇盘成一张大床，在宇宙之海上漂浮。他这一觉要睡上一“劫”，什么是一劫呢，就是宇宙循环的一个周期，据说相当于人间43亿2千万年，当毗湿奴醒来，他的肚脐里就会长出的一朵莲花，梵天就会从这朵莲花中出现，开始创造世界。而这一劫之末，湿婆又会出来毁灭梵天创造的世界。毗湿奴反复沉睡、苏醒，所以宇宙就不断循环、更新。毗湿奴通常的打扮像一位国王，带着王冠，青紫色的脸庞，佩戴宝石、圣线和花环，四只手臂拿着法螺、轮宝、仙杖、莲花、神弓或宝剑，骑着半人半鸟的大鹏金翅鸟伽鲁达，同样居住在冈底斯山山顶的天国韦孔塔。他的正妻是吉祥天女拉克希米，而大地女神普弥是他的妃子。
“湿婆”在印度吠陀史诗中主管生殖与毁灭，他的前身是印度河文明时代的生殖神“兽主”和吠陀时代的风暴神鲁陀罗，因此兼具生殖与毁灭、创造与破坏双重性格。湿婆具有复杂的双重性格，也决定了他的相貌，有时恐怖有时温柔，有时又像一个舞蹈者，当然他要是跳起舞来，整个世界就要倒了大霉。
由于湿婆主管生殖，他的形象往往被简化为浑身赤裸并有一根巨大勃起的阴茎。在印度庙宇中最常见的有一种叫“林伽”的柱型物。林伽是梵文Linga的音译，就是阴茎，在佛教中也被音译成“金刚”，这是显示湿婆的生殖力的最基本的象征。和林伽对应的是瑜尼，瑜尼同样是梵文Yoni音译，意思是女阴。瑜尼的表现形式是一个裸体女人，挺着个大肚子。据说湿婆的性能力惊人，他在冈底斯山上与妻子喜马拉雅女神乌玛交媾一次就天翻地覆的长达100年之久，湿婆的这种惊人的性欲甚至引起其他神祗的恐慌，众神要求湿婆赶紧把精液排泄出来，好结束这旷日持久的阴阳大战，应众神所求，湿婆把他的精液排泄在位于恒河上游的玛旁雍措湖中，这些意味着新的生命的液体通过马泉河流入恒河。怎么样？对于印度圣河恒河之水来源的解释读完后有何观感？反正当年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读完了这段描述后被惊得目瞪口呆，他说：“这简直是颠覆了人类有史以来的羞耻感。”哈哈，过瘾吧！

对于湿婆为什么只能长期住在冈底斯，吠陀中这样解释：据说梵天、湿婆和毗湿奴在创造世界的时候，产生了一个有毒的瓶子，因为担心这个毒瓶会毁灭人类，毗湿奴就把这个瓶子吞了下去，中毒昏倒，为了救毗湿奴，湿婆将这个瓶子从毗湿奴的身体里取了出来自己吞下，这个有毒的瓶子卡在了湿婆的喉咙里，使得湿婆痛苦万分，为了缓解痛苦，湿婆就不得不长住在“清凉的雪山”冈底斯上，并且用冰凉的蛇缠在脖子上，头上还带着冰凉的月亮。
湿婆的通常打扮是苦行者，椎髻高耸，腰间围着一张虎皮，四臂手持三叉戟、斧头、手鼓、棍棒或牝鹿，额头上长着第三只眼睛。这第三只眼睛可以喷射神火把一切烧成灰烬。根据另外一部印度史诗《罗摩衍那》，湿婆在冈底斯山上苦修的时候，爱神迦摩不停地打扰他，这使得湿婆大为恼火，他用这第三只眼睛射出神火，把爱神烧得没了形体，所以说：爱是无形的。湿婆的坐骑是一头叫南迪的公牛，南迪同样是雄性生殖力的代表。与梵天和毗湿奴一样，湿婆也居住在冈底斯山，他的妻子就是冈底斯对面喜马拉雅雪山的女神妃帕尔瓦蒂，又名乌玛(光明、美丽)。帕尔瓦蒂也兼具生殖与毁灭双重性格，呈现温柔相与恐怖相等不同的相貌。实际上喜马拉雅（Himalaya）这个名词也是来自梵文，Hima的意思是“雪”，Laya的意思是“地域”。湿婆的另外一个妻子叫：杜尔伽，(佛教中译成难近母)，杜尔加很漂亮但嗜杀成性，是复仇女神。她通常骑着狮子，曾杀死水牛怪摩希沙。湿婆与帕尔瓦蒂有两个儿子，长子伽内沙是一个骑着老鼠的象头神，次子卡尔蒂凯耶（塞建陀）则是骑着孔雀的战神。
其实何止是印度教的三大主神，印度教的很多神祗都住在冈底斯山上，“栖身冈底斯山者”甚至成为印度教众神的另一种称谓(ti se lagnas)。其中著名的有湿婆的弟子楞伽王、神猴哈努曼塔等等。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在印度人心中冈底斯山和冈底斯山旁边的玛旁雍湖无比神圣。印度的信民们不远万里，长途跋涉，北上西藏来朝拜神山圣湖。他们转山诵经，在此祈祷神的护佑和宽容。尤其是到藏历马年——那是神山的本命年，更有许多印度人长途跋涉来西藏转山朝拜。

图说：夕阳已经将秋天枯黄的大地罩上了一层金光，到帕羊了，这里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牧场，高得就连旁边这些6000米左右的大山，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些落上点积雪的小土丘。

图说：车过双峰山，记得上次见到着两座山头的时候还是十年以前。

说完了印度教我再来说说苯教。在佛教进入西藏之前，西藏的原始宗教是苯教（Bon），本教鼻祖叫辛绕米保，就是在苯教的信仰中冈底斯被变成了冈仁波切。苯教徒认为外形犹如一大块水晶石结晶体般的冈仁波切山是一座贯通宇宙三界的神山，同印度教一样，苯教传说中所有的神祗也都与冈仁波切有程度不同的联系，特别是一个叫鼓基芒盖的神，这个神代表的是宇宙混沌初开时的空间。同印度教的梵天大神一样，他也是出生在一个巨大的蛋里，出生后化作一束光芒，消失在冈仁波切山上，然后作为本教的保护神，鼓基芒盖以一个白牦牛的形象出现在人间，那头白牦牛的名字叫：什巴贝钟钦波。印度特产的瘤牛在苯教里变成了西藏特产的牦牛。

图说：帕羊的牧场。远处就是喜马拉雅山，然后依次是一大片沙漠，一个美丽的湖泊以及湖泊边上的草场。大群的牦牛在草地上吃草。

图说：在牦牛群里，我突然看到了一头白色的，那头牛身形巨大，气度非凡，以至于我突然觉得那就是苯教大神鼓基芒盖化身——神牛什巴贝钟钦波。

据说辛绕米保就是在这座神山下第一次传播福音，他在冈仁波切的活动使这个神山与苯教的关系更加密切，甚至在苯教史上形成了一种凡有一定造诣的信徒都要去冈仁波切修炼的传统，因为苯教的信徒认为，在如此神圣的冈仁波切上修炼，必定会得到神灵的佑助，必定修成正果。至今在冈仁波切还留下来的无数个苯教教徒修行的洞迹，其中重要的有：三十七处相聚之地，二十七个圣地，八大天葬场等，可以说冈仁波切到处都留下了苯教徒宗教活动的痕迹。
苯教说完了再说说耆那教，在印度除了印度教之外还有一种神秘的宗教——耆那教，耆那这个词同样出自梵文的音译，意思是“胜利者”。耆那教的第24位祖先是略早于释迦牟尼的筏驮摩那（约前540～前468）。他对耆那教进行了改革，使教义系统化，耆那教徒尊称他为大雄。筏驮摩那出生于古印度吠舍离的一个王族，30岁出家，苦修12年成道，出游讲道30年，72岁死于一个叫白婆的地方。与印度教和苯教不同的是耆那教与冈底斯山的关系不是来自远古的神话传说，而是来自它的教宗大雄本人，大雄就是长年在冈底斯山上苦修得道而创立耆那教的。他苦修的具体地点就在今天冈仁波切山上绛扎寺附近的佛座岩。在梵文中称其为八层岩，因为岩中的佛座有八层。大雄的长徒巴热达(Bharata)，前半生曾是个威震四方的小国王，但后半生带领其十九个弟兄一起出家，追随大雄在冈底斯山苦修度过了余生。由此看来耆那教与冈仁波切的关系最直接。据说在大雄之前，耆那教的第二十位教主穆尼索热那塔(Munisuranata)，也曾带领他的万余信徒在冈底斯山上苦修。鉴于耆那教许多教主都修习和成就于这座神山，尤其是大雄本人就是在冈仁波切苦修得道的事实，几乎可以说印度耆那教就起源于冈仁波切。
图说：到神山脚下的霍尔之前最后一个边防检查站，突然遇到了北京的老朋友素利（右）和大郑（左），彼此喜出望外，三条熊一般壮的汉子捶胸叠背的相互拥抱在一起，然后又拉开距离彼此仔细的端详，简直就不相信这一切竟会是真的。人们常把：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形容成人生的四大喜事。可就是这个素利曾经对我说：如果把这四大喜事的后面各添一个词，那可就惨了。久旱逢甘霖—一壹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题名时——梦中。心想：幸亏以前没有欠过人家的钱，要不在这里相遇可多尴尬。

图说：大郑开的是一辆经过改装的房车，车里有淋浴设备，暖气、厨房、客厅和卧室一应俱全，他告诉还从北京带来了天福号的酱猪肘子、月胜斋的牛肉、全聚德的烤鸭和昌平的红星二锅头，把整整一天没有吃饭的我给馋得——根本就舍不得和他们分手。大家相约晚上到了霍尔以后在一起好好聚聚。我不放心，指着他说：“此话当真的？”他在车窗里握紧拳头诅咒发誓道：“谁骗你谁是孙子！那些好吃的我一准给你留着。”晚上到了霍尔以后，他们的车队还真来了，可没有想到的是我去喝碗热水的功夫，那支将近十辆车的豪华车队，竟在霍尔黑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再遇见，要不是有这几张油麻菜的照片，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作了一场白日梦？下次要是再让我在什么地方遇到这家伙，我肯定赖在他的车上不走了。

最后说说佛教，在佛教的藏传佛教中，跟冈仁波切山关系最密切是噶举派，这种关系又是从米拉日巴和苯教教士斗法的著名的故事开始的。这个事件发生在11世纪，根据《米拉日巴传》记载，米拉日巴按照其导师玛尔巴上师的预言前往冈底斯山苦修，路遇苯教教士那若本琼兄妹，那若本琼认为冈底斯山是苯教神山，除非米拉日巴修行苯教，否则他不能在冈底斯山修炼。米拉日巴则认为冈底斯山是佛祖预言过的神山，尤其是他的导师玛尔巴让他苦修的神山，除非那若本琼改修佛教，否则他就不让那若本琼在山上苦修，最后两个商议：以斗法论胜败，胜者上山修炼，败者弃山离开。二位法师经过跨湖、搬山岩等几个回合，米拉日巴始终占有上风，最终那若本琼提出依法力比上山，他按苯教传统的法力骑鼓而上，但米拉日巴还是以他高超的法力捷足先登，故事以那若本琼败北而告终。随着噶举派的《米拉日巴传》在藏区的流传，这个佛本斗法的故事在西藏家喻户晓。
在米拉日巴之后，藏传佛教徒蜂拥冈仁波切，噶举派主修冈仁波切山成为传统，噶举派上师贡布多杰开辟了冈仁波切的转山路。到了12世纪下半叶，止贡噶举派的创始人止贡•玖丹贡布派遣弟子去神山冈仁波切苦修，并严格规定在没有获得证悟境界之前不得返回。第一批八十人，第二批二千七百人，第三批人更多。这就是噶举派历史上著名的三次遣修。直至今天，神山冈仁波切周围的山中仍有藏传佛教的修行者。
既然有四大宗教近十亿人对冈底斯山崇拜，那到底谁是第一呢？也就是说：那一个宗教门牌开创了冈底斯山神山崇拜的先河？有时候人必须有一种本领，那就是要像上帝一样思考，像平民一样生活。只有把自己放在一定的高度，才能弄清楚事情的本质。虽然人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已经快9点钟了，车窗外面越来越暗，只有高高的那木那尼峰峰顶还截留着一点点太阳的余晖，反正也什么都看不见，只好继续做上帝。
图说：那木那尼峰，7694米，就在玛旁雍措的边上，冈仁波切的对面。中日联合登山队曾经一起攀登过。这座比冈仁波切整整高出1000多米的那木那尼，就因为相貌没有冈仁波切雄伟，所以一直门庭冷落。没有那个教派想打过它的主意。

到底谁是创造了冈仁波切神山？首先被排除的我认为应该是藏传佛教，对于米拉日巴和苯教斗法故事的真实性很早就有人提出质疑，因为在早期有关米拉日巴的传记中均没有提到过这个佛苯斗法的情节，这可能是《米拉日巴传》的作者乳毕坚瑾杜撰的。噶举派信徒三次到冈仁波切遣修不假，但这个所谓斗法的情节充其量也就只有二三百年的历史，比起印度教、苯教的四千年以上的历史，比起耆那教2500年的历史，2-3百年可就太小儿科了，如果我是乳毕坚瑾，就干脆吹的大一点，来个上下五千年，管它真假，整个第一就成！其实这种类似的情节在藏传佛教的历史上时屡见不鲜，为了表现一位大师或学者的高明，总会变造出一位对立面来进行斗法或辩论，以全胜的结局来表达作者对主人公的敬仰。
第二个被排除的是耆那教，大雄筏驮摩那是公元前540～前468之间的人，他很可能在冈仁波切山上修行过，但根据《梨俱吠陀》成书的时间，冈仁波切神山地位的确立起码应该是公元前1500年以前的事情，足足比大雄上山修行早了1000年。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印度教和苯教了。这两种宗教都有悠久的历史，都称是自己创造了冈仁波切神山，特别是现代的一些当地学者试图以此证明苯教文化周伟其它地区的影响，他们认为在远古时代，环绕着喜马拉雅有一个以冈底斯山为中心、以象雄的原始本教为核心内容的文化圈，这是吐蕃先民对人类历史的一个伟大贡献。什么事儿如果一旦被拔高到这种民族大义的高度。那可就没理可讲了。因为那已经超出了学术范围。
该死的大郑连同他的那些烤熟的煮熟的酱好的卤好的猪肘子牛腱子烤鸭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本来就一直饥肠辘辘的我在进入高原以后第一次失眠了。而替代那些好吃的在我脑子里打转的竟是那么一大堆问题。想要弄清楚是谁第一个赋予了冈底斯神圣的外衣，居然需要解释那么多的事儿，其中包括：雅利安人的迁徙及其范围，青藏高原西南部地区雅利安人的活动，古象雄的实际范围，苯教与波斯袄教的关联，甚至包括古象雄语的语源。奶奶的！又累又困，可还是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