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说:扎什伦布寺的全景,尼玛山上的风马旗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山脚下依次排列着:措钦大殿、大经场、度母殿、汉佛堂、未来佛大殿。
正当我们在房顶上“不亦乐乎”的当口,通道口又钻出一个人来,是王宾。他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周老师不好了,我们台的小赵昨晚肚子剧痛。”还忘了和大家交代,原本旅游卫视派来了两个记者,一个是负责编导的王宾,另一个就是负责摄像的小赵。由于小赵在旅行开始的第二天就退出了,所以对他着墨不多。
古人云:肚子疼不是病,一抛稀屎没拉净。
“让他到厕所撅会儿去。”我没好气儿的回答,拍油麻菜却拍成了生太阳的迟到,正郁闷着呢。
“撅了!不成!还是疼!”王宾惜字如金,极有节奏的从紧闭的嘴唇中迸出了三个词组。说完,右上颚那颗探出口腔的虎牙又严肃地搭在右下唇上。
我靠!事情严重了,赶紧收家活儿。
小赵说不出疼痛的确切部位,只是感觉腹痛大致在中上腹或肚脐周围,其他症状是头晕、头痛、浑身无力,可能发烧。隔着衣服按了一下他的右下腹,有明显的压痛点。我心想:“坏了!怎么看起来像急性阑尾炎发作?”一问果然有过阑尾炎病史,赶紧让王宾先带他去医院,我们收拾一下行李随后赶到。要是在高原上穿了孔,那后果很难预料。
日喀则军分区医院的诊断证实了我的担心,小赵是急性阑尾炎。靠!人类都进化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非要留下一截儿除了发炎没有任何用的肠子?大家在一起商量对策,最后决定:一、因为十月十日之前,我们必须从红其拉普口岸出境,所以队伍不能等在日喀则,无论多晚今天必须赶到下一个宿营点。二、在此前提下,拟定对小赵的处置方案,首先用大剂量抗生素缓解病情。然后:安排车辆和护理人员,烧退后马上返回拉萨,直飞北京。
方案得到伙伴们的一致通过,接下来就是落实。车辆好办,日喀则如今也是满街的出租,只要给钱包一辆就是。但谁也没有想到沿途陪护人员的问题竟然也很容易的解决了。原来今天是十月二日,是公共假期,军分区医院年轻美貌的护士小姐一听说可以搭车去拉萨,马上就有好几个争着“学雷锋”的,真他妈“金珠玛米亚古都!”就连愁眉苦脸的小赵听说这个消息,也居然在满脸痛苦之中挤出了灿烂的微笑。是呀,在一群阳光般青春靓丽的共和国女军官陪护下逛拉萨,没有几辈子的修行,那来得这福气。下意识的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右下腹,一点也不疼。哼!会笑的苦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又快折腾到中午,我们命运多舛的车队终于离开了日喀则。
车向西行,我们的左手是喜马拉雅山脉,右手是冈底斯山脉,两条山脉之间是一片海拔4000多米的开阔的坝子,雅鲁藏布江从坝子中间通过,滋润着日照充足的土地,使得雅鲁藏布江流域自古便是西藏地区的主要产粮区。新疆司机的车上带的都是新疆歌,找了半天也没有一首适合西藏开车的,杜塔尔、冬不拉、手鼓和车窗外的高原风光配起来让人听得别扭,就像奔驰轿车装了副越野轮胎是的。
起早贪黑的保不齐困了打个盹儿,一睁眼318国道的牌子在眼前直晃,恍惚中以为自己在做梦,我家就住在318国道的边上呀,怎么折腾了好几天还在这条路上堵着呢?清醒过来以后自己也笑了,318国道长着呢,从上海一直延伸到珠穆朗玛峰底下。一条街两边住着上亿的人口,旁边的排水沟学名叫:“长江”,牛X吧!

图说:路的右边有一座突兀的小山,孤零零的矗立在大片的耕地之间,陡峭的山头上顶着一座破败的寺庙,山下有一座水泥砌成的路碑,路碑的黑色大理石贴面上一排镏金的大字告诉人们这里距离上海人民广场5000公里。这是318国道的西端,我住的地方在318国道的东端,那里是上海的西郊,而这里属于西藏扎达县,走了这么远竟然还在家门口那条烂路上晃,不爽!

图说:这几个就是住在我们家门口那条街西头的孩子们。
此时正值收获季节,318国道两旁的青稞都熟了,田野里到处都是收割好的青稞麦垛,村落里的男女老幼兴高采烈的在麦场上忙活儿,被风吹起的麸皮洒洒扬扬远远望去好象大地上腾起一阵烟雾,我曾参加过这样的收割,亲身体验过收获时人们的喜悦,擅长歌舞的藏民往往一边收割着庄稼一边歌唱,而且特擅长男女即兴对歌,在歌声中青年男女相互调情,歌词脱口而出轻松活泼,田间休息时,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会在麦秸堆上尽情的嬉戏打闹,而年长的阿公阿婆则捡一处背风向阳的地方,斜斜地倚在刚刚收获的麦秸上惬意的舒展着疲惫的身体。我曾经长久的注视过收获季节里的这些老人的眼神,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安宁和喜悦,他们往往半眯着眼睛,静静地靠在散发着麦秆芳香的麦堆上,有时会瞥上一眼正在麦场上相互追逐相互调笑的晚辈,有时会瞥上一眼刚收割上来的庄稼,于是在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就会漾起一层浅浅的微笑,那微笑中包含着对自己年轻时的回忆,包含着收获带来的满足,那笑淡淡的,稍纵即逝,既不张扬也不癫狂,是会心的笑。健康的晚辈,丰硕的果实,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让一个农家老人心满意足的呢?其实在每个人的一生中,谁都会反复问自己:幸福是什么?问的人多了对幸福的诠释就有了千种万种。对于病人来说,幸福就是健康,就是因健康带来的快乐。对于多愁善感的人来说,幸福就是可以体味的苦辣酸甜,离别和伤感。对于热爱生命的人来说,幸福就是三月盛开的桃花,清晨灿烂的阳光。对于情侣来说,幸福就是生日时恋人为你点亮的蜡烛、情人节的玫瑰。原来幸福的理由竟是那么简单,就看你怎样去理解,去体会,怎样去捕捉,去追求。
离开日喀则不远,我们便感受到与拉萨完全不同的文化氛围,沿途村落的民居建筑上均涂着明显的黑框,屋顶也都插着旌杆,看到这些典型的萨迦派信徒的民居,我知道这里已经距离萨迦寺不远了。萨迦”是藏语音译,意思是:灰白土。据说公元1073年,吐蕃贵族昆氏家族的后裔昆·贡却杰布(1034~1102)发现奔波山南侧的-个山坡,土呈白色并有光泽,认为这象征着“吉祥”,于是便出资建起一座寺庙,寺庙的名字就以土的颜色命名,叫萨迦寺,围绕着这座寺庙逐渐形成了藏传佛教五大派系之一的萨迦派。萨迦寺用象征文殊菩萨的红色,象征观音菩萨的白色和象征金刚手菩萨的青色来涂抹寺墙,所以萨迦派又俗称为“花教”。与格鲁派的转世相承不同,萨迦派的教宗是以血统继承的,也就是父子或血亲之间相互传承。
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与萨迦寺擦肩而过,但我对于这个萨迦派这个名字却不陌生,在中国的历史上,萨迦派干得最露脸的事情发生在1244年,当时蒙古大军在窝阔台的儿子阔端的率领下兵临西藏,萨迦派的第四代掌门人萨班贡噶坚赞,简称萨班或萨迦班智达,带着自己的侄子八思巴去凉州谒见蒙古大汗阔端,商谈西藏地区归附蒙古汗国的事宜。1247年萨班和八思巴在凉州终于见到了阔端,率先代表西藏的萨迦派归顺了蒙古,并写信说服西藏其它宗教派别的首领接受蒙古人的对西藏的统治,忽必烈大汗完成了对全部中国的占领后,建立了元帝国,为了表彰八思巴喇嘛使蒙古人兵不血刃就拥有整个西藏的功勋,封其“帝师”的称号。赐玉印“命统天下释教”,即管理全国佛教事务,并统领西藏的十三万户民众。八思巴还尊照忽必烈的指示,积极帮助蒙古统治者在西藏地区清查户口,制定法律,为了方便征服者管理,八思巴还帮助目不识丁的蒙古征服者创造了文字。1268年,萨迦正式建立起与中国其它行省相同结构的地方政权,成为西藏地区的省会,八思巴也因其出色的表现被任命为隶属于元帝国的第一任西藏地方行政长官。这是历史上西藏第一次接受了蒙古人建立的中央政府的管辖,萨迦派为蒙古人统治全藏70余年,也随着元帝国的灭亡被噶举派取代。目前这个派别仅在西藏的萨迦地区维持下来。这位八思巴喇嘛按照中国正统的史学定论,被看作是民族英雄,是中国历史上最杰出的人物之一。我不知道别人读了这位“英雄”的故事以后心里会作何感想?至于我,有点像不留神嚼碎了一只苍蝇。

图说:在昂仁附近的公路旁。拐过一个山脚,突然眼前跳出了一个湛蓝的湖泊,那平缓舒展的湖面就像铺在群山中的一块蓝色的锦缎,湖畔,两个骑自行车旅游的游客躺在防潮垫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那份惬意,那份悠闲,对比之下忽有领悟:原来这个世界上最昂贵最奢侈的消费品就是时间。查了半天地图没有查到这个湖的名字,因为湖在昂仁附近,干脆把它命名为:昂仁错。

图说:行进在喜马拉雅和冈底斯之间,此时的海拔高度已经4500米,远处的山头上有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寺庙,是什么年代又是什么人建的?为什么要在这荒无人烟的高山上建这样一座庙宇?这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生活过什么样的人?一大串的问号像车尾卷起的烟尘一路延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