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瑙这个印度最大的北方邦的首府位于恒河平原的中心,恒河的支流戈默蒂河从这里流过。据印度神话传说,勒克瑙为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的英雄罗摩的弟弟拉克希曼所建。它最早时叫曲女城,公元7世纪戒日王执政时,曲女城一度曾是京城。据说1256年时,一批穆斯林谢克人来到这里居住。他们请一位名叫勒克那·巴斯的工程师为他们修建一座城堡,并以他的名字命名。久而久之,勒克瑙成了穆斯林聚居的地方,而城市也随城堡的名字由勒克那变成了勒克瑙。实际上,勒克瑙在历史上出名还是莫卧儿王朝后期的事。当时,印度北部的一些军官拥兵自立,割据称王,勒克瑙成了阿瓦德土邦的首府。1819年,它被英国总督说服,宣布脱离莫卧儿王朝而独立成了阿瓦德国。由于国王昏庸无能,英国于1856年将他驱逐,并吞并了阿瓦德国。但事与愿违,这一事件竟然成了印度反英大起义的导火线。1857年,起义者在这里与英军进行了英勇的斗争,并围困英国总督府达87天之久。现在,英国总督府遗址已成了观光之处,废墟墙上的弹孔和枪炮轰击的痕迹依稀可辨。
克久拉霍(Khajuraho)现在是印度旅游的热点。尤其是克久拉霍神庙外壁大量赤裸裸的性爱雕刻,强烈吸引着世界各国游客好奇的目光。克久拉霍在印度中央邦北部的本德尔坎德(Bundelkhand),中世纪曾是金德拉王朝(Chandella Dynasty,约950-1203)的都城。相传金德拉时代克久拉霍曾经建有85座神庙,现仅存25座,分布在今克久拉霍村附近约2千平方公里的丛林区域。从950至1050年金德拉王朝鼎盛时期,金德拉国王丹伽(Dhanga,约954-1002在位)、甘达(Ganda,约1002-1018在位)、维迪亚达拉(Vidyadhara,约1018-1022在位)诸王,建造了克久拉霍的几座最大的神庙,确立了印度北方式神庙形制的亚种之一克久拉霍式,实际上克久拉霍的建筑风格大多分为两种:1为Indo-Aryan(印度-雅利安式)。所谓印度式是庙顶向上渐缓渐小的四角锥体,2为雅利安式,庙顶向上渐小的玉米棒,反映了印度本土文化与雅利安文化交融的历史。克久拉霍式较大的神庙由门廊、过厅、会堂、主殿和右绕甬道5部分组成,从东向西排成一线,会堂两侧和主殿3个侧面都有凸出的阳台。较小的神庙只有门廊、会堂和主殿3部分。克久拉霍式神庙主殿上方的曲拱形悉卡罗状如竹笋,在这座竹笋状主塔周围又环绕着一层层仿主塔的竹笋状小塔,大小塔顶上都冠有肋拱罗纹扁圆盖石和宝瓶饰,在门廊、过厅和会堂上方的屋顶都呈角锥形,高度逐渐接近主塔,屋顶起伏的轮廓与主塔连接成波浪式曲线,产生了山脉相连、群峰怒涌的动态,这种结构似乎比奥里萨式神庙更像是宇宙之山的山峰。当时神庙塔身表面曾粉刷白灰,增强了诸神居住的喜马拉雅雪山的幻觉。在神庙主殿与会堂外壁中间,通常围绕着两三层高浮雕饰带,布满男女诸神、天女、贵妇、爱侣雕像,神庙内部的装饰雕刻也繁缛富丽。克久拉霍神庙多半是以在克久拉霍40公里以南的潘纳采石场的浅黄色砂石建造,这种砂石质地柔软,色泽悦目,也适宜雕刻。约954年建造的拉克什曼神庙,祀奉毗湿奴,已拥有完整的5部分设计。约950至970年丹伽敕建的帕尔斯瓦纳特神庙,祀奉耆那教祖师,设计类同印度教神庙,被认为是坎达里亚·摩诃提婆神庙的原型。约1002年甘伽敕建的维什瓦纳特神庙,祀奉湿婆,也有完整的5部分设计。甘达在位期间营造的祀奉帕尔瓦蒂女神的黛维·贾格丹巴神庙和祀奉太阳神苏利耶的奇特拉古普塔神庙,则属于3部分设计,克久拉霍中最典型最壮丽的神庙 克久拉霍神庙群中最典型最壮丽的神庙,是维迪亚达拉敕建的祀奉湿婆的坎达里亚·摩诃提婆神庙(Kandariya MahadevaTemple,约1018-1022)。"坎达里亚"(Kandariya)意即山洞,"摩诃提婆"(Mahadeva)意即大天(大神),是湿婆的称号之一。这座建立在高台基上的浅黄色砂石神庙,包括主殿、右绕甬道、会堂、过厅、门廊5部分,从西向东排成一线,平面设计呈双十字形,长30.5米,宽20.1米,原先高台基四角还有4间配殿。主殿圣所上方的竹笋状悉卡罗王塔高达31米,峻拔尖峭,巍然耸峙。主塔周围依附着84座竹笋状小塔,重重叠叠簇拥着主塔。主塔和小塔的塔顶都冠有肋拱罗纹扁圆盖石和宝瓶饰。在主殿东边的会堂、过厅与门廊上方的3个角锥形塔顶,高度逐渐向主塔递增,轮廓曲线波浪式起伏,呈现追求上升的趋势,造成了山脉涌动的效果,更显得主峰挺拔,群峰磅礴,重峦叠嶂,气势壮观,神庙主殿与会堂外壁中间围绕着3层高浮雕饰带,饰带上雕满了男女诸神、蛇神、树神、天女、贵妇、舞女、爱侣、怪兽的群像,此外的每一处壁龛、柱间、拱门、托架,都装饰着各种雕像。据统计这座神庙内外的雕像总数共872尊。那些妖艳娇媚的裸体女性雕像,仿佛鸣奏着一曲赞美女性魅力的交响乐章。
克久拉霍神庙的雕刻,也属于烂熟期的印度巴洛克风格,刻意追求繁缛豪华的装饰,高度强凋扭曲夸张的动态,尤其热衷于渲染女性肉体的色情诱惑和男女交欢的性感刺激,比奥里萨雕刻更富有挑逗性和吸引力。克久拉霍的女性雕像,大多是裸体的天女、贵妇、树神、舞女,尽管克久拉霍雕刻的男女人物造型都非常风格化,脸部好像千篇-律的面具,直鼻子,圆下巴,嘴唇撅起,拉长的眼睛和眉毛棱线分明,管状的四肢转折生硬,犹如木偶,但这些女性雕像却通过多种多样不自然扭曲的外部动作,比三屈式、极弯式更夸张的不寻侧面或背面观,炫耀着女性裸体的性感,弥补了内在活力的不足。她们木偶似的身体极富动态,面具似的脸部也不乏表情。她们有的在对镜梳妆、编结发辫或涂饰眼圈;有的刚刚出浴,正在用手拧干长长的秀发;有的在用紫胶染料染红脚掌(舞女化妆),或者神情调皮地从脚上拔出荆刺;有的天真羞涩,在交欢的爱侣面前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和眼睛;有的成熟老练,搔首弄姿或故作冷淡;有的在写信、吹笛、玩球、练舞、逗鹦鹉、抱孩子;有的在抚摸自己的乳房和阴部。这些女性雕像不仅炫示着女性裸体的性感魅力,而且蕴涵着印度教性力派或坦多罗崇拜的神秘意味,借助世俗的性爱表现宗教的虔诚。例如克久拉霍出土的浅黄色砂石雕刻名作(情书),塑造了一位雍容华贵、体态丰满的少妇,伫立在树荫下聚精会神地写信。她垂在颈后的发髻盘曲有致,弓形的长眉棱线清晰,笔直的鼻梁鼻翼舒张,似乎呼吸着温热的气息。线条分明的嘴角微微上翘,好像在微笑,又像在沉吟。她低头若有所思,眉毛徽蹙,仿佛正在斟酌字句。托着木板的左手拇指显得特别用力,流露出内心的激动紧张。她整个身体扭曲成极度夸张的极弯式,圆润的肩膀与膨起的乳房,突出了女性人体婉丽柔美的曲线。这位贵妇的情书是寄往天国的神秘信息,表白虔诚的信徒对神的热恋。
克久拉霍的性爱雕刻,集中于拉克什曼、维什瓦纳特、黛维·贾格丹巴、奇特拉古普塔、坎达里亚·摩诃提婆等神庙外壁高浮雕饰带上那些恣意交欢的男女爱侣雕像。“爱侣”即梵语“密荼那”(mithuna),义为“一对男女,一对雌雄,性交,交媾,双子星座”,英语常译作erotic couple。克久拉霍的爱侣雕像数以百计,在神庙外壁光天化日之下恣意交欢,展示出一部以岩石刻画的印度性学经典《爱经》,尽情表演《爱经》中传授的各种性交体位和姿势,有些动作好像高难度的体操柔术,性爱的表现比罗马庞贝的某些色情壁画和北京雍和宫男女双修的"欢喜佛"雕像更加大胆而露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人贬斥这些性爱雕刻纯属“淫乱”、“堕落”、“发泄兽欲”;而现在世界各国学者们普遍认为克久拉霍的性爱雕刻是一种相当奇特而复杂的文化现象,实际上是一种“性爱的隐喻”(metaphor of love)。
坦多罗教(Tantfism)即密教神秘主义的宇宙论认为:人体是宇宙的缩影,宇宙生命是男性本原布鲁沙或男性活力湿婆与女性本原普拉克里蒂或女性活力沙克蒂(Shakti,性力)结合的产物,因此男女两性的交媾就隐喻着宇宙两极的合一。坦多罗修行的最终目的是克服两极对立达到非二元状态,获得灵魂解脱的极乐或欢喜。通过想象的或真实的男女两性的交媾(密荼那),就可以亲身体验与神合一、与宇宙精神同一的极乐,这种性仪式或性瑜伽被看作灵魂解脱的捷径。克久拉霍——神的女奴 在一部坦多罗教支派考拉·卡帕利卡派经典中,就宣称借助醇酒妇人可以获得解脱。距克久拉霍约80公里的金德拉时代修筑的城堡卡林贾尔曾是坦多罗教传播的中心,克久拉霍神庙恐怕也是举行坦多罗崇拜的狂欢仪式的场所。 11世纪金德拉国王维迪亚达拉的孙子基尔蒂瓦尔曼,曾奖掖梵语戏剧家克里希纳米斯拉(Krishnamisra)。在克里希纳米斯拉所写的梵语讽喻剧《觉月升起》中,提到丹伽、甘达、维迪亚达拉等金德拉诸王的大臣们,曾举行坦多罗教支派考拉·卡帕利卡的狂欢仪式。在这种性仪式中男性修行者设想他本人就是男神,而他的女性配偶则被设想成女神。
中世纪印度教神庙包括克久拉霍神庙豢养了大批姿色迷人的神庙舞女,即“神奴”(devadasi,提婆达悉,神的女奴)。这些神庙舞女原来与生殖崇拜的巫术仪式舞蹈有关,在坦多罗崇拜的性仪式中扮演献身于男神(修行者)的女神的角色,实际上已经由神庙祭司训练成变相卖淫的职业妓女,她们精通《爱经》中《妓女经》的各种性爱技巧。根据克里希纳米斯拉的描述,金德拉诸王被神化为男神.在与神庙舞女进行仪式交媾时从自己身上获得活力达到不朽,通过对神圣的生殖行为的神秘复制来保证维护万物的秩序。德国学者赫尔曼·格茨(Hermann Goetz)在他的论文《克久拉霍的宏伟神庙群的历史背景》中考证,他已在克久拉霍的坎达里亚·摩诃提婆神庙外壁的雕刻中,辨认出以湿婆及其女性活力沙克蒂自居时刻的丹伽、甘达和维迪亚达拉等金德拉诸王。据此推测,克久拉霍神庙外壁上那些卖弄风情的女性雕像,恐怕也摄取了金德拉时代神庙舞女的妖艳身影。在坦多罗崇拜的性仪式中,由国王替代诸神与神庙舞女进行实际的交媾,采取这种方式神化国王似乎非常奇怪,而在拥有千百年稳固的农业基础的印度社会中,起源于农耕巫术的生殖崇拜的传统观念极其浓厚,这种衍生于生殖崇拜的文化现象也不难理解。
古印度文明自兴起初期始,性与宗教便在印度建立了不可分割的联系。印度对宗教与性的密切关系描述得相当透彻,无论是西方还是其它国家都无法与之媲美。从印度人神圣的性生活方式中,就能清晰地看出他们圣洁的性观念。性在印度一直备受推崇,因此,在印度人的眼里,性生活几乎无一不是从神开始的。.
古印度的艺术形象中,湿婆神就是生殖神,他浑身赤裸并有一根巨大勃起的阴茎。印度庙宇中最常见的是叫林伽的柱型物,实际就是代表阴茎;和林伽对应的是瑜尼——那是一个裸体女人,挺着大肚子。寺院中还有其他大量此类雕塑,基本表现的是各种性交姿势,甚至还有很多如今看来反传统的内容,例如:群交,口交,肛交和兽交;这反映了古印度人形形色色的性生活方式,这是印度人的一种信仰,而对其他民族来说显然是无法理解的。难怪黑格尔听到:印度教的湿婆神与妻子乌玛交媾一次就达100年之久,众神对湿婆神的生殖能力感到惊慌,要求他把精液倾倒在恒河,于是湿婆神的精液就变成了恒河之水”的传说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实际上在印度的吠陀传统中,性是人世轮回的关键,早期的吠陀教中,控制自然和性现象的大力神主要有三个,都属于男神。在吠陀经中,几乎从未见过任何重要的女神。吠陀教传统中,性是永无终结的。人们将对性的信奉和拒绝当作决定灵魂存亡的措施,因而,性与宗教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印度教信仰“投胎转世”的人生轮回说,认为人死后灵魂可变成人或动物继续存在。性是人类这种人生轮回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因此,生殖与性欲就是人生最关键的连接点。人应该放弃对性自由、婚姻和家庭三种乐欲的追求,因为它们会影响人向幸福和极乐天堂的迈进。性生活是人进入天堂的必经之路。
恒特罗教--怛特罗是从吠陀教发展演化而来。它创立了一些独特的方法,用祈祷和朝拜代替了原来的献祭仪式,信徒们通过物理和生理措施祈祷,以求获取人生快乐。怛特罗有多种含义,因此不好定义。它包括思想系统和魔法。怛特罗体系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注重性能量和性信仰仪式,它依靠性来达到获取快乐的目的。怛特罗传统的基础,是一个“性能量”起关键作用的复杂生理系统。怛特罗也同样信仰仪式图、神秘符号和公式;其最著名的方法就是口呤‘噢母吗呢帕德米呋母”--意思是“宝就在忘忧树中”和名正言顺地公开披露男女性器官的接触。怛特罗直接把性交本身当作一种宗教仪式,通过性交可以使男女变成一对男女神。这种性交前,要经过冥想和举行其它准备仪式,并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情,然后双方以多种形式进行性交。怛特罗的性交并非取乐,而是借助性来达到更高的精神境界。激进的怛特罗教徒常常会砸碎世俗凡人的枷锁,他们不愿沿袭旧传统,故意当众犯戒。这些激进的男女教徒集中到火葬场,大家围坐在主持神学仪式的教主四周,公开破除“酒、肉、鱼、讳忌手势、性交”这五条戒条。参加这个活动的人摒弃了传统的等级观念,参加者互换妻子或者一群男人与妓女们性交。这就象60年代的嬉皮士一样,完全是利用性交向传统道德和价值观挑战。
不仅是克久拉霍的雕刻,印度人的性观念,还表现在一本民间广泛流传、内容包罗万象的《爱经》中。它既象中国道家的《玉房秘诀》,以严肃冷静的观点阐明各种性行为;也象罗马帝国奥维德所著的《爱的艺术》一书,以嘲讽的态度渲染调情艺术。地处中国与罗马之间的印度,在性文化方面多少综合了来自双方的影响。然而《性典》却几乎纯属于印度风味。它强调的容忍、温柔、精英主义、滥情和无情抽象混合等,都是印度的独特社会形态和思想所塑造出来的。如果说中国的《玉房秘诀》主要关心的是“在床上时所发生的事情”,那么罗马的《爱的艺术》则教你“如何到床上去”,而印度的《爱经》内容更广,它罗列了每个家庭主妇取悦丈夫必备的各种知识,诸如唱歌、缝纫、造花甚至法术、巫术、斗鸡和赌博等。该书偏重性爱时的心理描述,在谈“性”之前花了很大的篇幅先谈论了关于“爱”的问题。虽然自有文字以来就有歌颂爱情的作品,在讴歌爱情的诗词中也经常见到性的描述。但在性文学中却甚少包括爱的内容,《爱经》极可能是第一本包容“性”与“爱”的杰作。印度人的性观念与其他文化还有一个显著不同的地方。不管是古巴比伦、埃及、希腊、罗马或者是中国,对性问题的态度和看法各不相同,但都认为性交应该是发生在闺房或妓院中的事。换句话说,它是一种隐私行为,对别人是秘而不宣的,而印度人在这方面却不太注重私秘性。在印度人看来,性是自然的、幸福快乐的,是人生追求的三个目标之一。他们认为经济与感情上的“饥饿”,会使性灵匮乏,所以他们谈论性时并不加以掩饰。但是,这种性观念与今日西方社会流行的“性是自然、快乐的,可以公开谈论而可以公开为之”的观念还是不一样的。印度人虽然撰写了第一本集“爱”与“性”为一体的《爱经》,但他们却总是将“爱”与“性”完全分开,认为真正的爱应该是无师自通的人类本能,无需任何指导;相反“性”却需要强调技巧。因而,印度关于性问题的书籍中常常用最主要的篇幅来介绍“无爱的性技巧”,即使《爱经》一书也明显反映出这一倾向。总而言之,印度人的性观念似乎是两种极端观点的奇妙融合,它具有粗鄙野蛮的一面,又有精美文雅的一面。印度人从极单纯的否定哲学出发,却发展出极其繁杂的性享乐方式。印度人谈到爱,也讨论性,而且两者可以完全无关。他们并未将这两种彼此冲突的东西融为一体形成和谐的新体系,而是将它们互相掺杂--就象他们将人生划分成四个不同阶段一样,各阶段间彼此没有联系。也许这就是印度的文化特色吧! |